今晚福彩3d怪字神贴
我要投稿
當前位置:首頁 人文天水 > 寫作天地【天水周刊美文】飄零的葉子——孫素清

【天水周刊美文】飄零的葉子——孫素清

  • 2019-04-04 10:22:15
  • 來源:天水周刊
  • 編輯:一周天水網
  • 43846
  • 5
  • 0

飄零的葉子
孫素清

深夜,李家村的上空,雪花漫天飛舞,宛如銀色的蜜蜂。夜,寂靜一片,偶爾聽見遠處角落里一兩聲狗叫聲。村東頭打麥場的麥草垛橫七豎八地排列成一圈,像圍坐在一起抱團取暖的老人。此刻,人們早已經進入沉沉的夢鄉。

后半夜,從一座麥草垛里鉆出一個瘦弱的女人,在白雪熒熒的夜色中,她的腰佝僂成一張弓。她,就是葉子,一個瘋瘋癲癲,整天游走在鄉村的女人。葉子鉆出麥草垛,撲面的寒氣瞬間灌進她松垮的衣領。她全身的骨肉一下子被凍透了,連一個打冷顫的機會都沒有。葉子頂著刺骨的寒風,又一次辨認著家的方向。
進九的天氣,出奇得冷。
       葉子顫顫巍巍摸索著走了約半個小時,那兩扇熟悉的舊柴門終于出現在她的眼前。柴門緊閉,它熊著一面冷酷的臉,惡狠狠地瞪著葉子,那目光像一把冰冷的刀子,直直地刺向了她的心臟。她又一次害怕了,眼前那溫暖的家門始終敲不開。她原本已經舉起的手僵直地定在半空,空曠地叩在了夜空。這個動作就這樣被數九寒天冰封了,她感覺到全身的熱量在一點點流逝,她的魂魄一點點從軀殼中飄了出來,徐徐上升,越過院墻。她終于看到她那間熟悉的小屋了。她的眼角開始濕潤,有一種冰冷的液體緩緩流出,飛向大地,灑落成銀色的結晶,和漫天飛舞的雪花一起盤旋著,交織著,纏斗著……   
       二十多年前,葉子約摸二十歲左右,是一個花樣年華里瘋瘋癲癲的花兒。與其說她是花兒,不如說是一朵蒲公英,隨風飄蕩,飄到哪就到哪。也就在那一年,她迷迷糊糊地飄進了這個和她糾纏不清的李家村。她的瘋癲的生活、瘋癲的故事也就在李家村開始了……
       初到李家村,葉子沒個安身的地方,東飄西蕩的。說也奇怪,以前飄過的村莊,她頂多逗留兩三天就走,而這個李家村,她卻始終不肯離去。
       那天,村西頭的李嫂,趕著在院里剝著玉米棒的皮子。一個多小時后,身后的玉米棒堆成一座小山。這時候,她感覺到自己腰酸背痛的。她站起來,伸了伸僵硬的腰,用手里的毛巾打了打身上粘的玉米須子,向家門前的一棵榆樹下面走去,那里可是村里幾個媳婦嘮嗑的好地方。
       李嫂個子高挑,干活利索,在村里是個非常麻溜的女人。
       上世紀八十年代初,土地剛剛承包到戶,人們生活雖然有些好轉,但貧窮依然困擾著家家戶戶。李嫂也不例外,她生了兩個兒子,一個姑娘,子女多,丈夫去世早,給孩子說親事成了她家里的頭等大事。沒辦法,大兒子蛋蛋的媳婦用姑娘柳兒換的,可二兒子祥子的媳婦還沒個著落,眼看兒子都30好幾了,成了李嫂的一塊心病。
       李嫂站在大榆樹下,很快就融入到一大群婦女的對話里去。那些婦女沒文化,也說不出什么經典的話語,除了說一些瑣碎的家務事外,就是村里村外瓜田李下的那些艷事。說話的人,有時候會纏到自己的頭上去,惹得大家伙一陣大笑。
       村東頭的打麥場上一片喧嘩,一群小孩哄笑著圍著一個全身臟亂的女人出來了。他們跟著這個女人向村西頭跑過來,邊跑邊喊:“瘋子,瘋子……”那個女人嘴里啃著一個玉米,扭頭傻笑著說:“咱們藏貓貓,藏貓貓……”李嫂她們幾個聽到吵鬧聲,一起把頭轉了過去,原來是最近村里飄進來的葉子,惹了一群孩子過來了。大家不知道她從哪里來,要往哪里去。只知道她叫葉子,這也是她自己唯一知道的名字。她還真像一片飄零的葉子。
       李嫂連忙喊:“葉子,你吃的煮玉米啊!誰給的?這傻孩子。”
       王嫂說:“可憐的孩子,不知又是哪個好心人給的。”
       李嫂盯著葉子的背影發呆,王嫂笑著說:“她李嫂,你不會看上葉子了吧,瞧你的眼神。”
       “她王嫂啊!你細看這個葉子,眼皮雙雙的,個子也算過得去,如果收拾打扮一番,也是一個漂亮的姑娘。不瘋多好!”李嫂笑瞇瞇地說。
       “咋了,該不會想給你家老二做媳婦吧?”王嫂笑盈盈地看著李嫂。
       “哎,她王嫂,你是看著我家老二長大的,都怪他爹走得早,眼看著娃催命似的長,可誰家姑娘愿意到俺家受罪來,要是葉子不傻該多好啊!”
       “你家老二是個老實娃,會找到好媳婦的,再等等看。”王嫂接著說,“天不早了,我該回去做飯了。”
       “走地里的人擦黑就都回來了,我也得收拾收拾,做飯去了。”李嫂說完也轉身往家走。
       回到家里,吃過晚飯,李嫂簡單地收拾一下,回屋躺下,白天的對話一直在她腦海里回旋。俗話說得好:說者無心,聽者有意!白天王嫂的一番話,確實提醒了李嫂。王嫂說得在理,葉子除了犯病時胡說胡鬧外,其他時候傻乎乎的,倒也沒有多大毛病,給老二做媳婦還真說得過去。但她又一想,撿個瘋子給兒子做媳婦,村里人會不會笑話。可李嫂又一想:管他呢,總比我兒子一輩子打光棍強。管她瘋不瘋,只要能給兒子生個一男半女,以后兒子不就有依靠了。李嫂索性坐了起來,望著窗外皎潔的月光,臉上出現了少有的笑容。她從床上拾起身,披了件泛白的綠外衣,穿上腳底下放的條絨鞋,走到桌子旁,拿起老伴的照片,說:“他爹啊,你說行不行啊?”
       第二天,李嫂一不做二不休,找到了葉子,把她哄到自己的家里,讓她吃得飽飽的,又給她梳洗了一番。柳兒的舊衣衫穿在葉子的身上,雖然不是很合身,倒也干凈了許多。晚上,李嫂收留葉子與自己睡了一晚。之后的日子,每到夜晚李嫂就會尋找葉子回家睡覺。久而久之,葉子還真把李嫂家當成自己的家了,餓了就回來說:“餓、餓,我餓。”李嫂便會給她飯吃。在李嫂的照顧下,葉子的臉色一天天紅潤了起來。李嫂瞅機會把自己的想法告訴祥子,祥子剛開始不同意,可后來沒辦法也就同意了,因為他自己也知道家里的情況。
       在一個秋高氣爽的日子里,葉子和祥子結婚了。 新婚之夜,潔白的月光傾斜而下,蟲兒在窗外叫得歡欣,東廂房外一片祥和。李嫂在上房,心里七上八下,她擔心那個事不知能否順利完成?哎,葉子是個傻子啊!

葉子那晚居然沒有犯病,只是望著祥子一個勁地傻笑,說:“你陪我玩,藏貓貓好不好。”葉子的傻笑,像勾魂的魔咒,祥子的荷爾蒙在膨脹,他緊緊地抱著葉子,說:“咱藏貓貓,你把眼睛閉上,聽話寶貝。”祥子迫不及待地給葉子脫去衣服,眼前的美只有祥子知道。那晚葉子做了真正的女人,只是她不知道罷了。

新婚燕爾的祥子,頂著村里頭的風言風語,耐著性子與葉子做起了夫妻,雖然心里有一百個不情愿,但畢竟做了真正的男人。如果碰上心情好的一天,偶爾也給媳婦洗洗臉、梳梳頭。
祥子結婚后,有時候忙完地里農活,也到附近工地上去做小工,添補家用,照顧葉子的事自然就落到了李嫂身上。葉子犯病的時候,躺到地上就啥也不知道,李嫂又是掐人中,又是在嘴里放毛巾,害怕口吐白沫的葉子咬著舌頭;不犯病的時候,瘋跑累了,還知道回家,似乎把村東頭的麥場垛給忘了。
       在結婚那年的臘月份,葉子懷孕了。也許是心情好,葉子的瘋病犯得越來越少,臉色也圓潤、活泛起來。當然葉子懷孕的十個月,李嫂是寸步不離地照顧著葉子,想盡一切辦法與她周旋,只害怕她瘋跑,把孩子跑掉了。就這樣,葉子懷胎十月后,生了個龍鳳胎,男孩叫喜子,女孩叫花花。葉子做媽媽了,她的眼神里又多了一份母愛,嘴里多了兩詞,那就是:“娃、我的娃。” 甭提李嫂又多高興了,祥子有后了。
       葉子非常喜歡自己的孩子,可她是個傻子。李嫂殘忍地剝奪了她做媽媽的權利。她只能遠遠地、傻乎乎地看著自己的孩子。有一天,李嫂把孩子哄睡后,去上了個茅房的工夫,她居然抱著兒子喜站在院里,一個勁地傻笑。李嫂的心提到了嗓子眼,剛要張嘴說:“葉子,乖啊!把孩子給媽媽。”誰知道她的病又犯了,說時遲那時快,喜與媽媽一起落地。幸運的是,喜在媽媽的身上,沒有摔著,只是受了驚嚇,哇哇大哭起來。從那以后,葉子常遭受婆婆的呵斥,婆婆為了省心,也常常趕她走。
       在葉子混沌的世界里,多了一份對孩子的思念。李嫂又決絕地將她與孩子分開。見不到孩子的她,病比以前進莊的時候更嚴重。她開始摔家里的東西了,丈夫也因此開始動手打她。挨打后的她,白天黑夜不敢回家,家里也沒有人找她。她又開始了流浪,村東頭的麥場垛又收留了她。清醒的時候會想娃,也會回家,可經常吃閉門羹。一只流浪狗虎虎時常跟著她,她把它當作了自己的孩子,不犯病的時候,經常抱著虎虎傻笑,把討到的吃的,給虎虎吃。
       就這樣一年又一年過去了,祥子身邊的一雙兒女轉眼都十幾歲了。喜子,長得像娘親,瘦高個子、皮膚白凈,俏皮搗蛋;花花,跟她父親長,有點黑,性格內向,不愛說話。孩子小的時候,清醒后的葉子還會因婆婆的疏忽,能進家門;如今孩子長大了,因為面子,也因為奶奶的說教,兒女把門關得更及時了,葉子回家的機會幾乎為零。一雙兒女即使在路上碰上娘親,也會視而不見,甚至會躲著娘親。可葉子就像個陰魂不散的鬼,跟著兩孩子,讓他們丟盡了臉……
       那天是星期天,孩子們又聚在村東頭的打麥場玩。不知啥原因,喜子與村里的豆豆打了起來。豆豆不停地喊:“你娘是個瘋子,你娘就是個瘋子,我就說了,咋了!”只見喜子騎在豆豆的身上,掄起拳頭砸向豆豆,說:“叫你胡說,我根本就沒有媽媽。”
       “葉子就是你媽媽,瘋葉子就是你媽媽,咋了!”豆豆嘴里不停地說。喜子把豆豆打得滿臉是血。
       麥草垛里睡覺的葉子,被一群孩子吵醒了。她看到喜子與人家的娃打架,奮力拉走了喜子。可喜子甩開她的手,邊跑邊對她吼:“你不是我的媽媽,你走、你走……”喜子的眼神是那樣的絕望。她追著兒子跑,嘴里叫著:“我的娃,我的娃……”
       從此以后,喜子從心里更加憎恨自己的娘親。花花是個姑娘家,躲著不去那個孩子的樂園——村東頭的打麥場。
       村里的人誰不說李嫂心狠,背地里誰不罵祥子沒良心。村里的干部無數次找過這娘倆,與他們商討關于葉子的生活問題。但娘倆嘴里雖乖巧,答應給葉子看病,讓她進家里,可村里干部走后,葉子的生活依舊,沒有任何改變。
       夜深人靜的時候,就是葉子最難熬的時候,夏天還好過,就怕三九天,她時常蜷縮在村東頭的麥草堆里,抱著虎虎取暖。可李嫂卻領著花花睡在上房,祥子領著喜子睡在東廂房,一家子倒是睡得很香!
       后來,葉子的瘋病加劇了,病犯上來,會把自己的衣服脫個精光,天地不醒的。等犯過病后,又把自己臟兮兮的衣服穿上。這件事,更讓丈夫與兒女丟人,他們徹底否定了葉子是家里的一員,任其自生自滅。
       九十年代末,家家戶戶都有人出門去打工掙錢,村里人的日子好過多了,家家都能吃上白面了。但對于葉子也只是個同情罷了,碰上誰家吃飯,就給她點。要是她錯過吃飯的時辰,也就吃不上啥東西。葉子餓得皮包骨頭,約摸四十歲剛過的她,如同六十歲的人,歷盡了人間的滄桑。
       又是一年的冬天,二十歲的喜子擇日結婚了,那天家里異常熱鬧,從外地娶回來的媳婦,俊俏可人。可葉子生病了,躺在麥草堆里忍受著饑餓,忍受著寒風侵襲,忍受著病痛的折磨。
       那年的三九天出奇得冷,葉子后半夜被凍醒了,她迷迷糊糊地鉆出賴以棲身的麥草垛,最后一次向家的方向走去,后面跟著流浪狗虎虎,還有那漫天飛舞的雪花……
       大地一片寂靜,村里的公雞開始一聲聲打鳴。葉子的腳和地上的雪花凝結成一體,一動不動地站立著,那只手朝天舉著,她纖弱的身軀落滿了白雪。她酷似一座冰雕的美人,活像那座自由女神像。她的目光癡癡地望著家門口。當清晨太陽升起來,家門打開時,她的孩子第一眼會看到冰瑩的母親……              

(此文發表于2019年第13、14期《天水周刊·天水文苑》版)

自定義html
贊(5)

網友留言評論

2條評論
 
文明上網 禮貌發帖 0/300
聲明:頻道所載文章、圖片、數據等內容以及相關文章評論純屬個人觀點和網友自行上傳,并不代表本站立場。如發現有違法信息或侵權行為,請留言或直接與本站管理員聯系,我們將在收到您的信息后24小時內作出刪除處理。
今晚福彩3d怪字神贴